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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只要出问题,小说都能搞定》:五个原则判断你是否对文本「过度

2020-06-10 17:18

那里有一道他马的蓝色窗帘,及其他

对于想要用故事完成某些文学以外的目的,诸如政治操作、意见表达、广告行销的人来说,知道读者如何诠释作品,会从故事中感知到什幺意义,是很重要的事。传统上,通常只有文学评论家会在意如何诠释作品。但如果你对故事创作抱持着一种实用目的,你其实必须具有精準掌握读者习性的能力,这样你才能确定自己创作出来的故事会产生你要的效果。

如何正确诠释一部文学作品的意涵,避免做出「过度诠释」,一直是文学评论者和认真的文学读者心中的难题。这几乎可以说是各种文学座谈会当中,最热门的读者提问。在网路上,某些网友在看电影、读漫画、读小说时,也会争论所谓的「蓝色窗帘」命题:到底在一部作品里面出现的细节(比如一片蓝色窗帘)是有言外之意,还是读者自己想太多?虽然不同背景和流派的写作者,对这个问题会有不同的答案,但是我认为我们还是能够用一些原则,来找出对同一作品的不同诠释间,哪一个「比较接近」正确。

为什幺对作品进行诠释会这幺困难?原因在于,许多文本不是只想要传达一套明确的资讯而已,它是一套刻意模糊、迂迴、複杂的语言系统。粗浅地说,就是包含许多「言外之意」,而且这些东西虽然没有说出来,读者也讲不清楚,却会非常深刻地影响读者的体验。像今年年初的热门国产游戏「返校」,就做了大量的细节和象徵体系的设计,所以即便是不明白台湾历史的外国实况主,也会觉得这是一部很有意思的作品。

但是,要把这些「可感知」的东西,转换成「可描述」的诠释,就很麻烦了。以中国诗人顾城的着名作品〈一代人〉为例,它只有两行:

透过一些背景资料,我们可以知道,这首诗在谈的主题是「文化大革命」那个世代的处境。在这样的背景下,我们可以感受到「黑 vs. 光」这组对比指的是政治、历史上的光明与黑暗。有趣的是介于这组对比之间的「我」,「我」在客观组成上有一部分来自「黑」,但主观上追求「光」,其中的悖反正是作品深意所在。——「我」并非天生良善,但努力趋近良善,即便时势如文革一般糟糕。

我所说的只是其中一种诠释,并非全貌,但就算是这样,我所花费的笔墨还是比原诗多非常多。这意味着原来的十八字所包含的资讯远超过字面上的意义,是高明的写作方式。如果我们把它转换成资讯明确的写法,也许会变成:「即使在文革这幺糟糕的年代,我还是不放弃追寻良善的东西。」两相比较之下,虽然后者清晰明了,但是正因为太过于清晰明了,反而使得诗作中很微妙的感情和思考被简化、削减掉了。

但我们怎幺知道什幺时候做出了「过度诠释」,什幺时候没有?我怎幺知道我上面的解读是对的?首先要解决的问题是:我们要用什幺东西当作「正确诠释」的标準?最传统、最直觉的标準是「作者意图」,也就是说,很多人认为,我们能不能从作品之中读出「作者想要表达什幺」是最重要的事情。在这个标準之下,如果我们的诠释出现了作者没有想过的东西,那就是我们「过度诠释」了。

但这个说法其实有很多问题。首先,有创作经验的人就知道,读者会读出「作者没有想过的东西」,几乎是文学阅读的常态。尤其如前所述,如果文学是一套刻意模糊、迂迴的语言系统的话,产生多种解释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,只以单一的「作者意图」来定生死,其实就和文学的本质矛盾了。而且这会产生一个终极困难:我们如何测量作者的意图?

我们没有心电感应的能力,所以只有一个办法,就是请作者自己说明,而这说明本身又是另外一个文本——嘿,我现在为了知道文本A(作品本身)在说什幺,结果得到了文本B(作者的说明),那我又如何知道自己对文本B的诠释有没有问题?我们如何确定作者不会为了某些目的,在说明当中避重就轻、刻意模糊、扭曲甚至说谎?这不是在怀疑写作者的人格,而是从严肃的知识态度上来说,作者意图是一种无法探测和证实的东西,拿来作为标準是很危险的。

比较好的作法不是用「作者意图」当作标準,而是用「文本表现」来判断。什幺叫作「文本表现」呢?简单说,就是在此一时空,一个有经验的认真读者,能够从该文本中合理推论出来的各种诠释之总和,就是它的文本表现。当然,在不同的时空脉络下,我们可能会欣赏这个文本不同的部分,但是关于这个文本在说什幺,基本上会有一个大致的範围。

比如提到郭松棻的〈月印〉,我们不可能说他在影射三一八运动(因为时空不对,作者和当时的读者都不可能预知未来)、不可能说他写的是台中的故事(因为小说细节不支持这种说法)、不可能说他写的是妻子为中华民国尽忠,大义灭亲(因为故事的气氛不对)……在种种「不可能」的限缩之后,我们就会得到一个小而明确的範围。大致上,不走出这个範围就不会是「过度诠释」。

当然,这样说还是很抽象。因此,我根据过往创作和学术研究的经验,归纳出几项检视「如果对单一作品有超过一种诠释,哪一种比较好」的原则:

(一)文本证据原则:所有的诠释,必须在文本中找到至少一个细节支持。(没有达成这个条件,就直接出局,无论它看起来多完美。)且越是抽象、不直观的诠释,需要越多的细节。

(二)最大解释力原则:一个诠释,能够解释越多文本中的细节越佳。理论上,一个完美的诠释可以解释文本中所有细节为什幺会出现在那里。

(三)思路一致原则:在同一篇文本中,如果我们用某一种思路诠释A细节,则所有同类型的A1、A2……细节都必须符合这个思路。举例来说,如果我们认为某作品中「蓝色窗帘」是重要的象徵,那如果在别处出现「红色窗帘」,则它也必然是重要象徵,否则我们的诠释可能就是有问题的。

(四)无矛盾原则:就算一种诠释可以解释文本中大多数细节,但只要有一个细节和此诠释矛盾,这个诠释就是无效的。

(五)合身原则:一个诠释越是能解读出该一作品的独特之处,而不是泛泛适用所有作品,就是越好的诠释。比如说,「这部作品表达了人性」可能符合以上所有原则,但因为基本上可以解释所有的作品,毫无特殊性,所以就是一个不合身的糟糕诠释。

当我们做出的诠释可以通过这五条原则的检验时,就能比较有把握地说我们的解读是合理的。同理,一般读者凭直觉所能感知到的意义,大致上也不会超过这个範围。一个熟练的创作者也能依此进行「逆向工程」,检视自己的故事是否能获得预期的效果。

本章的案例〈敬告彭明辉教授:一个说故事的小常识〉谈的就是一个「过度诠释」的案例,而且是刻意的、带着恶意的过度诠释。此一诠释方式虽然不可取,不过在实务上,若在处理历史、政治相关的题材时,我们都必须做好面对此类恶意的心理準备,并且知道如何反击这类说法。

相关书摘 ►《要出问题,小说都能搞定》:为什幺要「把世界当小说来读」?

书籍介绍

本文摘录自《只要出问题,小说都能搞定》,大块文化出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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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朱宥勋

在製造导向的传统社会,文学被视为不实用,小说的虚构性质被认为虚无飘渺。但进入了资讯时代,文学却是资讯领域的万神殿,故事与小说则展现人类如何洞悉世情、掌握人心的精髓。身为小说家也是评论者的朱宥勋,提供了我们理解并掌握资讯世界的技术,就是「把世界当小说来读」。

过去人们认为这些技巧与现实不相关,即使知道了也不会用,就像遍览武学经典却不知如何使用的王语嫣。朱宥勋示範如何让这些技术扎扎实实地放进现代社会里运用,并获得实际的效果。这些文学技巧真的有点像是武术。如果你想影响某些人的人生,一身武艺绝对可以派上用场。而如果你心存良善,多几套拳脚功夫也可以帮助你自保。你可以拿这套技术去赚钱,去推行理想,去解决生活上的难题,也可以拿来抵御每天每天轰炸你的成千上百资讯,让你做出的每一个选择真的是自己的选择,而不只是糊里糊涂的一阵热血上涌,莫名其妙就被摸头而不自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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